人生在世孤独如影随形。我常想，这孤独未必是坏事。譬如我，一个路人甲在芸芸众生中渺小如蚁，却也独特如蚁。

每日清晨，我踩着露水去上工。路上行人匆匆各怀心事。我则不然，专爱看那卖豆浆的老王。他脸上皱纹里夹着笑意舀豆浆时手腕一抖，不多不少恰是八分满。我每每买上一碗，他便多给半勺糖。这半勺糖的恩惠使我心中暖了半日。

办公室里我伏案工作。旁人总说这是苦差事，我却觉得有趣。那数字排列组合自有一番道理。午间休息与同事分食一块绿豆糕，说些家长里短。张家的猫爬上李家的树，王家的孩子考了头名。这些闲话听来琐碎，却让冷清的办公室添了几分生气。

傍晚归家我最爱绕道书店。店主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，见我来便从柜台底下抽出几本旧书。书页泛黄墨香犹在。我立在那里读上几页他也不催。有时读到妙处不觉笑出声来，引得旁人侧目。我也不恼自顾自地欢喜。

家中晚饭，不过青菜豆腐。妻子手艺平常却总记得我爱吃辣，特意备了一碟辣椒酱。小儿女们争着说学堂趣事，饭粒沾在嘴角也不自知。这般景象比那山珍海味更叫我贪恋。

世人常道要出人头地，我却觉得未必。你看那街头的槐树年复一年地开花落叶，不曾想过要长成栋梁。但它给行人遮阴，给鸟儿做窝，也是极好的。人生在世能自得其乐，便是大智慧。

至于那些呼风唤雨的人物表面风光，内里未必如意。我见过一位局长半夜在巷口呕吐，西装革履都污了。他的秘书在一旁递手帕眼神里尽是厌烦。这般景象倒教我庆幸自己只是个路人甲。

时下物价飞涨钱不值钱。许多人惶惶不可终日，我却觉得恐慌无益。不如学那老王在豆浆里多放半勺糖；学那书店老板给熟客留几本旧书。小欢喜积攒多了，大苦难便显得不那么可怕。

人生如棋，大多数人只是卒子。但卒子过河亦能成事。重要的不是位置，而是心境。能在苦中作乐随遇而安，便是活明白了。

夜深了，窗外虫鸣渐歇。我躺在床上想起白日种种不觉微笑。明日太阳照常升起，我照常是那个路人甲，但心中自有欢喜。

这般活着，也好。